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桔子红了,满街的水果摊金灿灿的一片。虽然身处北方,可桔子的种类却也繁多,金桔、贡桔、红桔、蜜桔、砂糖桔……看一眼,不曾品尝,那种酸酸甜甜的香味儿,充斥着内心每一个角落,一下子勾起我对童年的回忆……
小时候,体弱多病,在那个经济匮乏、许多家庭都在挨饿的年代,鸡蛋每斤六毛八分,白糖和大肉凭票才能买到,父亲在矿上下井,月工资伍拾陆块捌,可当时对于八口之家来说,除了日常开销再加上吃药打针的额外费用,到了月底母亲常常愁容满面。生活即便艰辛,午餐山野菜煮玉米面片。我们姐弟六个围坐在一起,象一窝嗷嗷待哺的小猪,吃的津津有味。到了榆钱、槐花开了,拌杂面蒸的麦饭,算是改善一下。只有到生日的时候,才能吃到母亲煮的一个鸡蛋。因为肚里没有油水,总也吃不饱。饥饿象荒草一样伴随着童年一起成长。
那时爷爷、奶奶和父亲分开单过,爷爷照顾井下塌方残疾的两位工人,每月工资仅有30元,可这些并没有阻挡爷爷对我们的爱,偶尔几颗糖果、几粒花生,不知惹来周围多少伙伴羡慕的眼光。有一回北京知青送爷爷一包蛋糕,爷爷分给我们姐弟每人一块,我拿在手里,稀罕的左看右看,轻轻一咬,软软的香甜无比,舍不得吃,用油纸包好,放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,每天拿出来,咬一小口。一个星期才吃完。
一次生病,爷爷背我到医院打完针,因为逢集就去了街道供销社,那时的供销社,高高的柜台有点象旧时的当铺,我掂起脚尖拼命的想往里看,无奈太高,看不见里面,爷爷轻轻的抱起我,让我坐在柜台上,我惊奇的看到,地上两个大大的荆条筐里放着从未见过,叫不出名字的水果,有的是圆形的,有的是椭圆形的,一个个像爱美的小姑娘,身上则一套桔黄色的裙子,周身散发着诱人的光芒。爷爷问道:“桔子多钱一斤?”,胖胖的阿姨随口说:“八毛”。爷爷从黑色的对襟棉衣里面,掏出一个洗的干干净净有点发白的厚厚蓝色方格手帕,放在柜台上,一层一层的打开,里面是叠的整整齐齐的一沓毛票,抽出几张说,“来二斤”。然后又小心翼翼,有棱有角一层一层的包好,放进贴身的衣服里,我看着清瘦的爷爷,花白的头发,布满皱纹的脸是那么慈详,那么和蔼可亲。售货员称好桔子,放在台上,爷爷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碎花布袋,把桔子往里放。留下一个又圆又大的桔子,剥开那美丽的外衣,看见一层朦胧的白纱。揭开白纱看见貌似月牙桔黄色的桔瓣,一个个像兄弟姐妹一样手拉手围坐在一起。一阵清香扑鼻而来,爷爷放进我嘴里一瓣,凉凉的,轻轻一咬,酸酸甜甜象一股甘泉一样流入心田。舒服极了。吃着桔子,我蹦蹦跳跳的和爷爷往家走,走着走着,我抬起头举着手里的桔子,对爷爷说:“爷爷你尝尝,真好吃。”爷爷抚摸一下我的头,说:“我不吃,爷爷早就吃过”。我高兴的对爷爷说:“长大了,我挣钱给你买多多的桔子”。爷爷听了,满脸笑成了一朵花。
而今,桔子红了,一晃三十多年已经过去了,而爷爷已经走了十多年。三十多年来,我吃过天南海北、有的叫不出名字、甚至是进口的洋水果,可我始终吃不出当年那种令我魂牵梦绕的醇美香味。桔子红了,在爷爷的坟前燃一柱清香,洒几杯老酒,祭上温暖我一生,给我童年带来欢声笑语的桔子。桔子红了,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,爷爷弯下腰,轻轻的把我抱在台子上,剥开那金色的桔子,放一枚桔瓣在我嘴里,那种酸酸甜甜的感觉不禁让我淆然泪下,泪光中我又看见了慈详的爷爷,满脸笑成了一朵花。(铁路运输公司:李秀艳)